夜雨

       凱爾希醫生失憶的一周間第一章　

 

　   時間倒回到三天前。

　　

　　這天傍晚，羅德島艦船上顯得一片祥和，大多數的幹員結束了一天的工作，在提交必要的報告及說明之後，卸下一身裝備，到食堂或者澡堂，準備慰勞一下自己疲憊的身心。

　　

　　但在另一頭的醫療部門，卻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。

　　

　　無論是研究部門的赫默、塞雷婭，還是待在醫務室的嘉維爾，大家都只是安靜地進行著手邊的工作，除了必要的交談，沒有人敢開口閒聊。

　　

　　就連平時總是喜歡搞出點花樣的華法琳，今天也難得安份地工作，沒有節外生枝。

　　

　　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然成為低氣壓的中心，身處醫療部門獨立研究室的凱爾希，一邊看著手邊的終端畫面，一邊不停翻閱著過往的醫療紀錄及文獻。

　　

　　完全沒有相關紀錄......

　　

　　即使花了三天的時間，但無論是羅德島的資料庫，還是紙本的文獻，都不曾看過類似的病症，即使是凱爾希也不禁犯愁，長時間的集中精神與缺乏休息，讓她俏麗的面容看起來有些蒼白。

　　

　　文件的內容是博士的體檢報告，雖然各項身體指數都沒有明顯的超標，只有體重比起同齡人稍稍輕了一些，但總體來說還是個健康的成年人。

　　

　　但在檢測礦石病的共振成像圖中，卻發現了奇妙的陰影。

　　

　　一般而言，成像圖中的陰影部分，是代表患者體內源石結晶的位置，只要陰影不是在心臟等重要器官的附近，是不會有立即性的生命危險。

　　

　　但博士的成像圖，其陰影部位卻顯示在腦部，並且位於額葉與運動皮質層中間。

　　

　　這可不是一件小事。

　　

　　博士從石棺甦醒至今已經半年的時間了，卻依舊沒有恢復原先記憶的跡象，如果說這個陰影和博士的失憶有關，只要解決這個問題，或許就能讓博士找回失去的記憶。

　　

　　同時，這個狀況也存在著很多疑點。

　　

　　首先，博士本人並沒有任何源石適性，體檢報告也從未表明博士感染了礦石病，假設這個陰影真的是源石結晶，別說是身體不適了，即使博士已經成為植物人也完全不奇怪，就算沒有任何徵兆的死去，也完全是可能的。

　　

　　另一方面，在這半年以來，凱爾希一直維持著每周替博士進行身體檢查的習慣，但直到上週的體檢報告為止，都未出現這樣的陰影，不僅博士的身體尚未出現異樣，博士本人也不曾表達過自己有任何的身體不適。

　　

　　該跟博士本人說嗎......

　　

　　雖然博士的身體檢查確實是所有醫療幹員都可以參與的，但其報告的閱覽權限只有凱爾希一人擁有，因此這件事不能和其他幹員提起，也避免造成幹員們的恐慌。

　　

　　但向博士本人提起，會不會因此造成他過大的情緒波動導致出現新的症狀，甚至影響他的心理狀態，這些都是未知數。若是選擇隱瞞，一旦日後事情曝光了，只會造成彼此的不信任，甚至可能會導致關係決裂。

　　

　　說或不說都會造成問題，事實上，這個問題也困擾了凱爾希三天的時間。

　　

　　總之，再幫博士做一次檢查吧......

　　

　　正當凱爾希打算起身，準備到博士的辦公室，通知他要再次進行體檢時，卻突然感覺到一陣暈眩。

　　

　　「咦......？」

　　

　　看著逐漸拉近的地面，凱爾希不由得發出疑惑的聲音。

 

　　

　　

　　凱爾希陷入昏迷的消息並沒有被大肆宣揚，除了當時在場的幾名醫療幹員之外，其他人並不知情，就連身為領導人的阿米婭都沒有被告知。

　　

　　根據嘉維爾的診斷，昏迷的主因是壓力和輕微的營養不良所導致的貧血，只要注射營養劑後靜養個幾天就會恢復，並沒有什麼大礙。

　　

　　「不過，到底是什麼事情能讓凱爾希把自己弄成這樣的？」一邊給凱爾希打上點滴，嘉維爾忍不住呢喃道。

　　

　　「在凱爾希醫生的研究室中確認到數份病例和一份體檢報告書。」第一個發現凱爾希昏迷的白面鴞面說著，「由於權限不足，未能閱覽體檢報告的內容，但病例中的患者皆為目前收治的感染者。」

 

　　「因為權限不能閱覽的體檢報告......」聽著白面鴞的敘述，嘉維爾大概猜到原因了，「博士或是阿米婭的身體出了什麼狀況嗎？」

 

　　身為醫務室的負責人之一，嘉維爾的文件閱覽權限和身為研究員的白面鴞相差無幾，若是白面鴞不能閱覽的報告，那就只有博士和阿米婭兩人的相關文件了。

　　

　　嘉維爾的呢喃，讓一對帶有些許綠色的菲林耳朵動了動。

 

　　「至少在上一次的任務途中，沒有感受到博士有明顯的身體不適，身上似乎也沒有外傷 。」塞雷婭回應道，一邊看向了身旁的華法琳，「阿米婭那邊有沒有什麼狀況？」

 

　　這一次，那對菲琳耳朵對賽雷婭的話語產生了反應。

 

　　「沒有。」華法琳搖了搖頭，「雖然在得知任務小隊進入戰鬥的時候有些許緊張和擔心，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。」

 

　　「如果博士跟阿米婭都沒有異狀，那會是什麼問題？」

 

　　即便是當初為了救治薩爾貢的軍事人員暴雨，使用理智試劑進行了72小時的手術，都能輕描淡寫的將其歸為醫者天職，如今卻因為一份體檢報告和幾份病歷，把自己弄得營養失調，若不是相當重大的狀況，凱爾希不會這麼做。

 

　　這個問題，讓眾人陷入了沉默。

 

　　「博......士......」

 

　　然而，這陣沉默很快的就被一個虛弱的嗓音給打破。

 

　　躺在病床上的菲林族女性吃力的睜開雙眸，幽綠的眼眸透著些許的迷茫，彷彿眺望著某個遙遠的風景一般，並沒有聚焦在眼前的事物。

 

　　「確認到凱爾希醫生的甦醒。」

 

　　經白面鴞提醒，眾人停下了思考，而嘉維爾則是上前察看凱爾希的狀況。

 

　　「凱爾希，能聽得見我的聲音嗎？」見凱爾希處於迷茫狀態，嘉維爾問道，一邊準備替凱爾希進行意識測試。

 

　　「這裡是......哪裡......？」

 

　　「醫務室的病房，幾個小時前，妳被白面鴞發現在研究室昏倒了。」雖然沒有直接回應自己的問題，但既然能夠發出詢問，表示狀況不算太糟，因此嘉維爾姑且在認知評估的說話反應項目上做了紀錄。

 

　　當嘉維爾打算測試凱爾希的運動反應時，卻發現凱爾希用帶有些許恐懼的目光看著自己，原先平躺的身軀縮在病床的一角，似乎正極力的遠離自己。

 

　　「妳們......是誰......？」

 

　　「咦？」凱爾希的問題，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
 

　　儘管長期昏迷確實有可能會導致短暫性的認知困難或記憶障礙，但凱爾希的昏迷時間只有短短的數個小時，不該出現這樣的狀況。

 

　　「確認凱爾希醫生有記憶障礙之症狀，建議通知博士和阿米婭。」就在所有人都愣神的時候，白面鴞冷靜地提出建議。

 

　　通常出現記憶障礙的患者，容易對於身邊的事物和環境產生過度的反應，若是沒有熟識的親友在身邊，很有可能會有傷害自己或他人的行為產生。

 

　　要說凱爾希最熟識的人，整個羅德島除了博士和阿米婭之外，再無其他。

 

　　「這個狀況確實不該瞞著他們。」華法琳沉吟了一聲，「我去通知博士跟阿米婭，妳們就幫忙照看凱爾希吧。」

 

　　作為羅德島的元老之一，在凱爾希處於記憶障礙的現在，華法琳在醫療部門中擁有最高的話語權。

 

　　「了解。」眾人應道。

 

　　雖然對於上司的命令有所回應，是所有幹員的基本，然而現在這個行為，卻成了引爆炸彈的導火索。

 

　　「不要......」或許是誤以為其他人要對自己不利，凱爾希像隻小貓一般渾身顫抖的縮在病床的邊緣。

 

　　「沒事的，不會有人傷害妳的。」意識到眾人的回應聲使凱爾希感到不安，嘉維爾用哄小孩一般的語氣說著。

 

　　「不要......」嘉維爾的安撫不但沒有起到效果，反而加深了凱爾希的恐懼，晶瑩的淚珠自白淨的面頰滑過，落在了病床上，「不要過來！」

 

　　像是呼應著凱爾希的尖叫聲，一隻通體由黑色礦石構成的怪物，伴隨著尖銳的嘶鳴聲自陰影中竄出，巨大而鋒利的前腳逕自朝著距離最近的嘉維爾揮下。

 

　　「危險！」

 

　　千鈞一髮之際，塞雷婭推開了楞在原地嘉維爾，身上的研究服被劃破，留下了如刀鋒劃過一般整齊的切口。

 

　　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Mon3tr攻擊......

 

　　看著落自己身旁的碎布，塞雷婭忍不住心想。

 

　　一擊落空的Mon3tr有些憤怒的再次發出嘶吼聲，轉而朝著赫默、白面鴞等人的方向發動攻擊，卻被兩人先一步閃躲開來，攻擊再次落到了空處，在地面上留下大大的裂痕。

 

　　「所有人，先撤出病房！」儘管事態的轉變出乎預料，但華法琳還是很快的鎮定下來，一邊向眾人發出指示。

 

　　「不行，其他病房裡還有收治的一般患者。」面對華法琳的指示，赫默反駁道，「不能讓Mon3tr到外頭胡鬧。」

 

　　為了回應華法琳，使赫默沒能注意到已然來到自己面前的Mon3tr。

 

　　就在Mon3tr又一次抬起前腳時，重整好態勢的塞雷婭一個箭步上前，以手臂架開了Mon3tr銳利的前腳，宛如刀鋒的前腳以一紙之隔嵌入了赫默身旁的地面。

 

　　「我會在這裡擋住Mon3tr，華法琳去通知博士和阿米婭。」即便手臂上的傷口已將白色的研究服染紅，塞雷婭依舊堅定的說道。

 

　　而在塞雷婭身後的赫默以及身旁的白面鴞，只是默默地發動自身的原石技藝，替塞雷婭療傷。

 

　　「我知道了，我會盡快回來幫忙的。」雖然就層級來說，自己才是上司，但華法琳並也不是不知變通之人，當即做出判斷。

 

　　「我去疏散其他病房的患者。」嘉維爾說道，也跟著離開了病房。

 

　　「接下來......」

 

　　看著眼前那比自己大上一倍的原石怪物，塞雷婭的背後不由得冒出冷汗。

 

　　「該怎麼在赤手空拳的狀態下，擋住Mon3tr才好呢......」